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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韶山洒泪多——读毛泽东《祭母文》
来源:   日期:2016-07-24    点击:
 

秋雨韶山洒泪多

                                             

 

——读毛泽东《祭母文》

 

卢从义

 

 

1997918,我和国琴冒雨于长沙毛泽东青年时“独立寒秋,

湘江北去,橘子洲头”处,缅怀一代伟人“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纵横的英雄气。特合影留念。

 

 

对毛泽东作为开国领袖,其盖世功勋、文韬武略乃至诗句词章、雄文四卷,可以说人们都是熟知的,但为人子的毛泽东在母亲面前还是一位孝顺的儿子,这就不一定尽人皆知了。这一点,我是前年秋天在湖南湘潭韶山冲有幸读了毛泽东《祭母文》,才留下这个印象的。

《祭母文》在毛泽东留下的众多的诗词中,要算是唯一的一首四言叙事长诗,共48联,96句,192字。“呜呼吾母,遽然而死”,祭文一开头,就为母亲的突然死去深深地哀挽,由此引出母亲的寿数、子嗣以及育儿的艰辛,“育吾兄弟,艰辛备历;折腾作磨,因此遘疾”。祭奠在老母灵前,最叫儿子难以忘怀的是母亲一辈子的操守。毛泽东的母亲文氏夫人为人极其慈祥、宽厚,笃信佛教,乐善好施,深得乡亲敬重,“吾母高风,首推博爱;远近亲疏,一皆伏载。”且于家计又十分精明能干,以致“事无遗算,物无遁形;洁净之风,传遍戚里。”但青年毛泽东深深懂得母亲的心,疾病夺走了她的生命,却把遗恨长留人间,这就是“恨偏所在,三纲之末;有志未伸,有求不获。”封建主义的纲常礼教,使妇女在家中处于从属、偏卑地位,造成她精神上的极大痛苦,加以儿辈们虽“育之成行”,却“如果未熟,介在青黄”,以致“病时揽手,酸心结肠;但呼儿辈,各务为良。”字里行间,浸透了儿子对母亲的深情和泪水!祭文最后以“呜呼吾母,母终未死;躯壳虽坠,灵则万古。有生一世,皆报恩时;有生一日,皆伴亲时”作结尾。同时作《泣母灵联》两副,分别为:“疾革尚呼儿,无限关怀,万端遗恨皆须补;长生新学佛,不能住世,一掬慈容何处寻。”“春风南岸留晖运,秋雨韶山洒泪多”。

就像天下的母亲一样,毛泽东的母亲也深深爱着这个宝贝儿子。文氏夫人18岁嫁到韶山冲。先后生下两个儿子,均夭亡。毛泽东是母亲生下的第三个儿子。母亲惟恐这个儿子再夭折,就多方烧香拜佛,祈求神灵保佑。文氏夫人娘家龙潭坨清泉流泻,四季不竭,坨口大石矗立,石上建有“石观音”小庙,四时香火不断,远近闻名。毛泽东降临人世不久,母亲就抱着儿子到石观音面前,拜这块石头为干娘,祈求神的保佑,易于抚养。毛泽东一生也没有忘记这位“石头干娘”。据《毛泽东家世》记载,1959626日,毛泽东主席回到韶山与家乡父老乡亲共进晚餐时,还用一种亲切而诙谐的语气说到他的“石头干娘”:“今天,各位都到齐了,只有我的石头干娘还没来,是不是还等一等……”引得大家都开心地笑了。文氏夫人以其高尚的品德自幼就深深地影响着毛泽东,韶山冲至今还流传着许多母子二人扶助穷困乡亲的动人故事。毛泽东在长沙求学时,母亲病了,他在致同窗好友的信中写道:“病母在庐,倚望为劳,游子何心?能不伤感?”后来母亲病情加重,就医长沙,毛泽东更是“亲侍汤药,未尝废离”。191910月,正当五四运动爆发不久,毛泽东在长沙忙于革命运动的时候,得到了母亲病危的家信,立即赶回韶山,不料母亲已经在两天前呼唤着儿子的名字悄然死去了。这篇情意深切的《祭母文》,就是毛泽东在母亲灵前写下的,由堂兄同时又是少年时读私塾的老师毛宇居收藏并保存了下来。

我是1997年一个秋雨潇潇的下午和爱人曾国琴站在毛泽东父母墓前读这篇《祭母文》的。毛泽东的父母安眠在故居对面的象鼻山上。步出故居院坝,走过水明如镜的南岸塘堤,踏上青石板铺成的小径,穿行在芳草萋萋、松竹森森的丛林中,登上象鼻山,山垇中显出一座大墓,这就是毛泽东父母墓。我们记起毛泽东的诗句《七律·到韶山》:“别梦依稀咒逝川,故园三十二年前。红旗卷起农奴戟,黑手高悬霸主鞭。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那是他1959年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时写的。他回乡的第二天清早,就爬上象鼻山寻找父母安葬的地方。他在墓前肃穆地缓缓三鞠躬,然后把一束松枝轻轻放在坟墓上。如今,坟墓经过整修,《祭母文》和《泣母灵联》就镌刻在墓地两侧左右两块汉白玉石上。我站在墓前以一个平民百姓儿子的心灵,和琴细细品读这篇祭母文,不禁怦然心动了。我觉得这篇祭文字字句句都是那样亲切、真诚、动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疏离感。我们在年幼时诵读李密的《陈情表》,曾经感动得流出了眼泪;如今我俩已年过六旬,不知为什么,眼前的《祭母文》竟一下拨动了我和琴的心弦,眼里也滚动着泪珠。我想,就至亲至孝这一点上讲,《祭母文》或许就是新时代的《陈情表》吧!

印度诗人泰戈尔说:“母亲不仅仅属于家庭,而是属于世界”。人皆有母亲。韶山归来,总是忘不掉这篇《祭母文》,忘不掉一代伟人同样具有的一颗赤子之心,一颗人类至尊至贵的孝心!

写于1999.7.10.下午5时大雨中

 

 

注①:李密,晋犍为武阳人。少孤,由祖母刘抚养成长。晋武帝徵为太子洗马,因须伺奉祖母,辞官不受,上《陈情表》。中言“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况臣孤苦,特为尤甚。……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以其“孝情”打动了司马氏,“乃停诏。”《陈情表》作为儒家经典孝道之代表作,千古流传。

注②:此文写作参考资料据《毛泽东家世》人民出版社199611月北京出版。李湘文编著。时隔17年,近日重读旧作,深感名人名家早在二十年前提出的命题“孝字怎么写”,寄意遥深,一些后来人今已淡忘甚至抛弃了。特予以原文刊载。

                                                                                                               2016.7.21

 

 

附录

毛泽东《祭母文》

 

呜呼吾母,遽然而死。

寿五十三,生有七子。

七子余三,即东民覃。

其他不育,二女二男。

育吾兄弟,艰辛备历。

摧折作磨,因此遘疾。

中间万万,皆伤心史。

不忍卒书,待徐温吐。

今则欲言,只有两端。

一则盛德,一则恨偏。

吾母高风,首推博爱。

远近亲疏,一皆伏载。

恺恻慈祥,感动庶汇。

爱力所及,原本真诚。

不作诳言,不存欺心。

整饬成性,一丝不诡。

手泽所经,皆有条理。

头脑精密,劈理分情。

事无遗算,物无遁形。

洁净之风,传遍戚里。

不染一尘,身心表里。

五德荦荦,乃其大端。

合其人格,如在上焉。

恨偏所在,三纲之末。

有志未伸,有求不获。

精神痛苦,以此为卓。

天乎人欤,倾地一角。

次则儿辈,育之成竹。

如果未熟,介在青黄。

病时揽手,酸心结肠。

但呼儿辈,各务为良。

又次所怀,好亲至爱。

或属素思,或多劳瘁。

大小亲疏,均待报赉。

总兹所述,盛德所辉。

心秉悃忱,则效不违。

致于所恨,必补遗缺。

念兹在兹,此心不越。

养育深恩,春晖朝霭。

报之何时,精禽大海。

呜呼吾母,母终未死。

驱壳虽坠,灵则万古。

有生一世,皆报恩时。

有生一日,皆伴亲时。

今也言长,时则苦短。

惟挈大端,置其粗浅。

此时家奠,尽此一觞。

后有言陈,与日俱长。

尚飨。

 

  

 

疾革尚呼儿,无限关怀,万端遗恨皆须补。

长生新学佛,不能住世,一掬慈容何处寻。

 

   春风南岸留晖远,

   秋雨韶山洒泪多。

 

2016.7.21于自贡荣光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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