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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登《重庆南开校友通讯》2015.12:抗战中的热血“蜀光”
来源:   日期:2016-02-04    点击:
 

转登《重庆南开校友通讯》2015年12月版

 

 

抗战中的热血“蜀光”

 

    卢从义

 

1944629,自贡市慧生公园烈日当头,冯玉祥将军在《为国民节约献金向各界讲话》中,开头就以通俗的语言,洪亮的嗓音,诚笃直率地说:“自去年本人走自流井过,节约献金也就由此开始推行,出乎意料地自流井一下子就献了二百多万元,自流井成了电灯厂的发动机,因为这发动机发动电力,所以四处都亮了起来,尤其是蜀光中学特别热烈献金,数目极大。”

须知,冯将军特意讲到的蜀光,作为亚洲战场中国西南大后方一所私立民办大发3d,在日寇的大轰炸中,同样遭到狂轰滥炸,伤痕累累。自1938年底武汉、广州失陷,国民政府迁都重庆,退守内地,坚持抗战,日军对中国人民大西南根据地缺乏地面攻击能力,遂决定实施战略封锁,同时进行空中打击,在重庆大轰炸的同时更推出了一项具有战略意义的“盐遮断”专项轰炸,盐都自流井迅即成为一个重点轰炸目标。据统计,自1939年至19413年间,日军对自贡频频实施“连日大轰炸”、“隔天大轰炸”、“双十节大轰炸”等等,共出动飞机474架次,对三圣桥、光大街、郭家坳、高硐、伍家坝等市政区和盐产区投掷炸弹844枚,伤亡人员数以千计,炸毁、震倒、燃烧房屋近3000所,整个一条通衢运盐大街道全炸光烧光遂成“光大街”。全市经济损失上亿元。“盐遮断”,妄图遮断大后方的盐源、盐路、盐的生命线,也打算遮断一所蓬勃发展的新型中学学堂的生机。据四十年代孙柏蔚撰《校史》资料记载,1940812日敌机袭井,蜀光新建课室楼和男生初中部寝室大部被炸毁,瞬间即成断壁残垣,弹片狼籍,烽烟四起,正常教学秩序被打乱,全校高、初中共18个班,男女学生856名炸后恢复上课,男生部暂迁女生部楼下学习,女生则腾出大部寝室权作教室,在楼上授课。宿舍不够用,凡家在市区者一律通学。1942年国庆日紧连着校庆节的“双十大轰炸”,敌机轮番飞临上空,自流井中心地带顿成焦土,蜀光校园被投掷十多枚炸弹,新建成的体育馆“风雨操场”大梁被拦腰斩断,教学大楼东山墙被炸垮。校园弹坑遍地,满目疮痍。但蜀光是“遮不断”、炸不垮的,激起的是国恨家仇,产生的是群策群力,师生们戮力同心,重新修复了大梁,再次整补了教室。高中1942级级任导师曹子政先生躬亲畚锸,率领学生们在烈日中建筑图书馆到防空洞之路,“于是昔日之崎岖山径,雨则泥泞,不适于趋避空袭者,今则坦途矣。”校园早晚依旧书声琅琅,操场课余仍然龙腾虎跃。

“大江东去我西来,北地愁云何日开,盼到蜀中寻乐土,为酬宿愿育英才。”大校长张伯苓正是吟咏着这样壮志豪情的诗句,在狼烟四起的抗日烽火中,自天津远赴重庆创办南开,接办蜀光的。自流井蜀光这座抗日献金的“发动机”,其卓尔不群、高超精美的品牌就是伯苓先生亲手制定的校训“公能”。公心,在国难当头的危亡时刻,就是抗敌赴难,救亡图存。全校莘莘学子课余竞相为前线将士募寒衣,写慰劳信,为“伤兵之友”募捐,为购置“青年号”飞机捐款,在茶肆中、公路旁义卖心爱的什物、书籍报刊。1944630日下午二时,冯氏再度莅临蜀光大礼堂,一场节约献金的浪潮就顿时漫卷开来。坐满大礼堂的18个班、上千名师生,分班开展热烈而有序的献金竞赛。记得高中1941级毕业班的同学曾留下过这样的豪言:“青年号的献金,这是我们在校的最后一次出钱救国的机会,我们大家都准备起来想打破历来的记录,于是,我们扛着纸糊着的飞机,挥动着小旗更高唱着啦啦词给自己的人打气,坐在礼堂里,军乐奏了起来,我们的血沸腾了,我们的心情紧张,紧张!大家努力的结果,1941级理组终于击败了所有的班次,得到最后的胜利。我们年级献金的数目就有三千元左右——占全校献金的四分之一强,而我们的人数却只有全校人数的十分之一强,这不是我们精神的表现吗?”如今,“汲汲骏骏,月异日新,发煌我前途无垠”,大礼堂再度掀起新的献金狂潮,各班分班开展竞赛,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最后五分钟竞赛结果,共献出金额高达一百二十余万元。校长韩叔信流着热汗,弄潮于澎湃的竞赛浪潮中,指挥若定,不断鼓励全校师生,努力再努力,打破内江大洲大中学的记录,果然最后五分的竞赛结果再创了152万的空前记录。在现场的《新运日报》记者特为此发“号外”,满街义卖,全部收入再献给国家。此时,女教师张志洁毅然回家打开箱子,取出自己用层层绸布包裹的一对金锁佩,这是祖上特意留传下来给自己正在蜀光小学念书的云裳、云倬作防身之宝和陪嫁的礼物,也毅然捐献出来,作为自己一片爱心奉献给冯氏钧座。张志洁全家都是蜀光人。斯人作为1938年从南开到蜀光的元老、国文学科带头人孙伯蔚先生贤内助,勤俭持家,相夫教子,卓有声望,在为国输将之际更表现出如此高尚节操,令全校师生深为赞叹,冯公在感佩之余特地以隶书亲笔题写了一条幅《祝察哈尔大捷》相送。幅额为“张志洁女士献金纪念”,落款为“直隶冯玉祥书”。条幅以三个字的快板文体,歌颂了抗日英雄吉鸿昌的事迹,“察哈尔,传捷报。收多伦,吉鸿昌。驱日冠,卫中华。溅热血,美名扬……。”张志洁把它挂在自己饭桌前方的墙上,作为蜀光之光,激励自己,慰勉家人!

笔者有幸在市档案馆四十年代报刊资料中,检索到一份《自贡市献金分会纪念专刊》,16开本,54页,字数16万。《专刊》有讲话,有社评,有献词,有感言,有通信,有广播演讲,有舆论导向,有运动鸟瞰,有特写诗歌。体裁多样,精彩纷呈。可以说是持续整整一个月献金运动“发动机”大放光彩的一本专著,一幅画图,一首史诗。《专刊》以冯玉祥在公园广场向各界《讲话》开篇。冯氏,安徽巢县人,行伍出身,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张家口民众抗日同监军总司令、中央政府第六战区司令长官,此行是以全国慰劳总会会长身份来自贡发动抗日献金运动的。这位身材高大、体魄雄健的司令长官,长于演说,凡有集会,有他到必演讲;有他讲话,必满座,没有不终场而去的。他到盐都后的首次街头讲演,就是在自流井三圣桥这个当年最热闹的市政中心大坝坝中进行的。他身穿草绿色布制服,头戴“考克帽”,脚穿旧皮鞋,站上一辆停放街头的巡回施救车,首先向老百姓问好。他特意叫随行人员,在铺门巷尾借来几十根长板凳,请鹄立人丛中的老人趋前坐听。他的讲话音刚一完毕,街头巷尾就响起雷鸣般掌声。他这次赶赴自贡盐场献金,正值炎夏,常常冒着热汗奔走呼号于各式各类的集会和人丛中。据统计,一个月以来,他就在自贡民众大会、各界代表集会、盐工代表会、盐商代表会、教育界师生员工群众集会等等一系列的集会活动中,做过18次演讲。他的每次演讲都以自己的人格魅力、出语真诚、明白晓畅、声声入耳,打动人心。与之协同动作的地方行政也两相倚重。自贡市当即组成献金分会,市长刘仁庵任分会会长,川康盐务管理局局长曾仰丰任分会名誉会长。社会团体头目马联辉等58人任分会理事,盐商宋锡九等九人任分会监事。分会设总干事、劝募总队。总干事陈桓,劝募总队队长由自贡盐场经检大队队长齐耀荣兼任。总队以下按当年地区、团体、行业、部门划分为机关、大发3d、乡镇、妇女、直属、工厂、工人、商人、银行、盐厂、产盐商人、运盐商人、销盐商人、自由职业、特种等16个献金队。各聘队长、副队长、分队长多人。献金分会明文“约法三章”,一、贫苦人可以不必献金,二、不必拦路劝募、登门义卖,三、有钱出钱,也要出于自愿。舆论先导,《新运日报》、《自贡新闻》、《釜溪通讯》社信息传播,及时出特刊、发号外,重庆《大公报》除驻井记者外,更增派记者从内江赴井报导。由此,从白发老盐工到幼稚园小儿童、在校青年学生、伙夫老头、菜摊小贩、抗战家属、烈士遗孀、天主教友、防空指挥部官兵、盐业工人、贡井自流井东西两盐场富商巨贾,各行各业、各个阶层、各色人等,全民总动员,在“爱国不落人后,献金超居人前”的旗帜下,行动起来了!冯将军在一首誉为“丘八诗”《自贡市颂》中写道:“巍巍自贡市,天然一宝地。既是好盐卤,又是瓦斯气。”“不但产盐巴,而且产仁义。”“蜀光大发3d冠全国,盐工献金千万几”。有霍济光者,作《蜀光》之歌:“蜀光蜀光,民族之光。优秀青年,济济一堂。献金救国,首先开了全国的先河,做了全国的好榜样。二次献金,更热更狂,满街去义卖,浑身大汗,喊破喉和嗓。今年献金大会多热烈,一共献了一百五十二万现大洋。还有许多金戒指,宝物堆满大礼堂。”(自注:六月三十日午后二时参加蜀光献金大会作。《自贡新闻》)。更有自况“我来井上居五年,翩翩相接多名贤”的记者何伯康赋《蜀光好》:“蜀光好,蜀光好,出钱出力功不小。献金超过百五万,顷刻之间见分晓。血汗交流创纪录,立把大洲来压倒。只要国家有办法,箍紧肚带饿不了。还有叔信韩校长,一日三餐几不饱,学问道德比人强,先忧后乐时萦绕。循循善诱见真情,工作从来不潦草。校中先生百有余,热心教导勤检讨。男女同学俱英才,育此英才无烦恼。百年树人奠丕基,千秋万世仰师表。众志成城谁敢侮,最后胜利必然早。蜀光好,蜀光好,蜀光中学意气豪。”最为世人注目的是,蜀光这座“公能”牌的“发动机”,既献金钱,又显仁义。高中1944届毕业班适时公演大型多幕剧《岳飞》,让“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的《满天红》,再度响彻蜀光大礼堂,盐都大街小巷。义务公演的收入所得当即于蜀光后山顶建造一座红顶白壁的钟楼以为永恒纪念。冯将军特取古人建功立业、造福人民有大禹“惜寸阴”、陶侃“惜分阴”之义,亲笔题额曰:“惜阴楼”。“美哉大仁,智勇真纯”!1945824日日寇无条件投降的丧钟,中国人民八年抗日最后胜利的洪钟,也就从这里敲响!然而,一寸山河一滴血,一分献金一颗心。献金当其时,盐都《新运时报》、《自贡新闻》、《釜溪通讯》社战事版,每天又以《衡阳外围恶战空前》、《敌以毒气向我进攻,衡阳大战有加无已》等等大字标题,系列报道豫湘桂战场我军正浴血守土奋战;而在西南中印滇缅战场也战事频仍,蜀光高中194119421943几届毕业生进入西南联合大学深造,如曹贞敏、王蜀龙、黄枬森、华德培、刘克果、欧阳渊等一批学子,也正以血肉之躯精忠报国。在滇西渡过澜沧江,直赴怒江行军1000公里,到达密布尖顶山峰脚下空前残酷的松山堡垒战前线帐蓬作中美联合作战翻译官的,是王蜀龙;从印度兰姆迦转雷多沿着史迪威公路经缅甸,在和死神擦身而过的近百辆吉普车、大卡车长龙般车队中,驾着战车越过恒河、伊洛瓦底江、澜沧江回国参战的,是黄枬森;在惨烈的腾冲战役中,爬过荒无人迹的高黎贡山,参加腾冲巷战的,是欧阳渊。这位热血男儿投笔从戎之际在母校《蜀光校友》刊物上发表了一篇《从军宣言》:“命丧何畏,视死如归”,腾冲大血战中背包里还带着一本蜀光高中《1943届毕业纪念册》,校长韩叔信、数学教师高峻乾、化学教师王子旸亲笔给自己的毕业题词念兹在兹:“求知求能,月异日新,建国之责,舍我其谁?”

春秋有郑国商人弦高,时秦穆公派兵龙郑,中途为弦高所见,遂称奉郑伯之命,主动以己二十头牛犒劳秦师,遂退兵;汉有河南牧羊人卜式,汉武帝时和匈奴作战,军费浩繁,卜式屡把私产,捐献给国家,为靖边保境作出了贡献。卜式、弦高,成为中华民族历史上千古流传的为国输将的爱国典范。“目弦高卜式,堂堂正正,从头收拾旧山河;有赤血黄金,轰轰烈烈,刮目相看新景象。”这是自贡《新运日报》1944722日在全市献金大会特写中实录的一幅对联。献金大会在蜀光中学运动广场上举行。对联就高悬在广场面对釜溪河岸的大会主席台两侧,是为献金运动标志性的宣言,历史性的文献,诗词联语中的经典。献金大会就在这一天举行。据冯公笔录,“今年自贡市的天气,三晴两雨,是理想的气候,农田里的谷穗已经长得丰满了,红鹤坝上还发现了双穗的稻,人们在喜笑颜开地等着丰收了。”“昨天晚上,下着雨,明天献金大会,该有个好天气吧!”“第二天清晨,太阳从云端放出光辉来,贡井和更远乡场的同胞都步行赶到大会场——蜀光中学的运动广场。不到十点钟,三万多人挤在广场上。大会在悠扬乐声中开幕了!”市长刘仁庵主持,冯玉祥和夫人李德全简短致词,十六个献金队便依次上台开始献金。几十位头发皆白的老先生,天真烂漫的小天使们走上台来依次把大把的纸币投放在献金柜里,中央新闻摄影师童震先生打开镜头,抢先把这个历史的画面收入影象里,录进史册中。紧接着蜀光中大发3d长韩叔信带头走在献金队里。这个掌校人一登台,报告献金金额,台下立即欢呼起来,接着响起一片“加油”声。韩校长不负众望,一再追加,终于达到四百零二万元。接下来妇女队上台,高潮迭起,女士们献上的是精心缝制的两幅缎缦,一幅缀满了八百只金戒指、十只黄金圈,金光闪闪,组成“赤心爱国”四个大字,“爱”字居中,字当中一颗鲜红的爱国“心”,四角是飞机、大炮、坦克、军舰;另一幅是“同盟胜利”,上端为中、英、美、苏,下幅显现一个字母“V”,象征二战的最后胜利。全场山呼海啸般报以热烈的掌声!盐都巾帼英雄们,不仅有举世罕见的“黄金缎缦”,更有亲手缝制的军鞋——布鞋一万双,多年积蓄的黄谷三百石,现金一百二十七万八千元。盐业队出现在献金台上,更掀澎湃浪头,目当代卜式、弦高,有余君述怀,王君德谦。盐务局局长曾仰丰提笔赋东场盐商王德谦,“将军妙口婆心苦,商贾疏财报国忠;寄语暴儿早回首,神洲尚存如来富。”又即兴颂西场盐商余述怀,“凿井千寻下,制盐万灶崇;急公推巨擘,好义树家风;慷慨输将事,激昂报国衷;忠贞昭宇内,应与凌烟功。”冯玉祥将军也论王德谦这位世上的“如来富”;“自奉甚俭,住着老朽的居室,吃着粗粝的饮食,穿着简单的衣裳,十几年来,读经礼佛,不见宾客,这次他告诉我说,‘佛教所说布施,连肝脑都要予人,何况这是为国,算得什么?’”也评余述怀“从小十三岁起便担当起家庭的经济,四十八年来,勤苦俭朴,热心公益,事业蒸蒸日上,这次率先巨额捐资,报纸抢发号外,市民踊跃上街游行,火炮震天,欢声雷动……”余述怀首先独献1千万元,王德谦继献一千五百万,不断创新高,高踞爱国榜首,成为抗日献金运动的“法式”人物,再出的“卜式弦高”。其实,现今卜式弦高,何止二人。盐商黄象权、罗从周发起由七十七人组成“七七”献金团,每人每月献金一千元,直到抗战胜利为止。紧紧跟上的又有盐商宋俊成独捐现洋三百万,黄学周个人捐资六百万,更有盐商捐出现金六百万不留姓名者。全市个人一次捐献在十万以上者多达一百零一人,成为西南大后方踊跃输将的楷模群像。井盐世家王善宝祠堂族中子弟众议,毅然以其每年的“学租、赈租、祭租”三租黄谷八百零四石,作为长期捐献,直至打败日寇,“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朝天阙”,成为举国家族捐献的义举!特种献金队“特”在底层贫困,但这个群体的代表一上台,却受到特别敬重,全场同样报以雷鸣般掌声。市急救济院的全体贫儿,没有钱献,儿童们自动漏夜出双手打草鞋多达一百多双,入市义卖,全部收入作献金。“满门忠义”且年逾六旬的卖菜小贩黄俊文老两口,长子黄玉清、次子黄湘儒前线杀敌,于山西黄河岸边中条山战斗中负伤,伤愈复返前线抗战;四子黄向权年仅18岁,就读国立十五中学,投笔从戎,从军中国远征军某部教导一团三营,飞赴印度反攻滇缅战场。老夫妻听说这位老将军亲临自贡发动节约献金救国,迅即从口袋里摸出平日摆摊卖菜积存下来的四百元法币,献给国家。一封抗战烈属交来的致冯司令长官的信,催人泪下。罗洁林女士的丈夫是国民军四五师一三五旅副旅长,1938年壮烈牺牲于陕西潼关抗日战场。罗洁林拿出自己为纪念战死的丈夫而珍存的一枚结婚金戒指,继承丈夫抗日宿愿,托人交给冯公,并附信如下:“自夫殉国,家道清寒,值兹民族危亡关头,又适将军来井鼓励献金,本人家无长物,特献上结婚戒指,以表寸心,你不会不收下吧!……”此时蜀光广场,晴空万里,骄阳似火,人们头上冒着热汗,但老百姓说,“天气再热,也热不过胸膛的热血。”人口仅22万,面积仅161平方公里,直辖也仅四个乡镇的盐都自贡,捐献总额竟高达一亿二千万元,按当年物价指数折算,如用作购置飞机,可为前方浴血奋战的将士呈献100架空中堡垒;如用作后方发展航空基础事业,可为培训飞行人员购置4000架滑翔机;如用作川、滇、黔大后方基地工业建设资金,也相当于19401942这三年间国民政府国库拨款或国家银行投资总金额的一半以上。

坦克飞机,同监胜利,卜式弦高,黄金赤血。一只歌,一只浩荡长空的正气歌!献金大会游行队伍唱着这支歌,在军乐声中,走过釜溪河岸勒石为铭的头顶四个彤红大字“还我河山”,走过自流井市政中心区沿街巷口,走过正街大鹏楼、天福祥、华福钱庄闹市金融区,十里长街纷纷扬扬投下的钞票,装满了游行队伍扛着用两面国旗缝制的献金包……。冯公在《自贡市献金分会纪念专刊》最后以洋洋洒洒近万字,题为《给爱国朋友的第十二封信》,对这个献金“发动机”的大放光明,从感知到理性作了历史性的总结。就其意义、规模、人数、金额、捐献形式、持续时间、动人故事方方面面而论,均堪称中华民族爱国主义抗日战争史册上一个辉煌的篇章。日寇的专项大轰炸《盐遮断》,何曾遮断了盐都,到头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反而把自己遮断得支离破碎,头破血流,于1945824日被迫宣告无条件投降。

天乾地坤,沧海桑田,倏忽七十个年头过去了。笔者流连在蜀光校园教学东大楼昔日弹坑于今铺垫新筑“勿忘国耻”警世碑前,注目碑石上日寇“双十轰炸”的铭文。“好学,力行,知耻”,这是张伯苓校长在新蜀光1941年首届毕业班《纪念册》上的题词;《左传·昭公五年》也有言:“耻匹夫,不可以无备,况耻国乎!”愿警碑长鉴,警钟长鸣!

(作者:蜀光高中1951届毕业学生,自贡蜀光校友会副理事长。1951年中共自贡市委机关报《新自贡报》创办时期资深记者,退休前四川理工学院副编审。以报刊新闻编采为业达半个多世纪,年八十二。

                                                          写于2015.6.30

附录

自贡市颂

冯玉祥

巍巍自贡市,天然一宝地。

既是好盐卤,又是瓦斯气。

生产复生产,军民赖供给。

文化程度高,个个明大义。

献金救国事,输将居第一。

子文报国曾毁家,弦高犒师本不惜。

凡是先贤所作为,自贡英豪堪与比。

请看余君述怀一千万,首先献出真仗义。

再看王君德谦一千五百万,惊人数字更无比。

贡君学周六百万,只为国事不为己。

还是一位无名氏,六百万献出名不显。

宋君俊臣三百万,皆愿为国出大力。

蜀光大发3d冠全国,盐工献金千万几。

青年热诚是血性,工人出钱又出力。

刘仁庵先生执市政,才又长来心又细。

曾景南先生管盐务,眼光远大踏实地。

齐耀荣先生大队长,任劳任怨明大义。

陈翔云先生副司令,军队人民成一体。

宣传和领导,昼夜不休息。

还是女同胞,劝到东,走到西。

喉咙喊哑,双脚跑细。

金圈和戒脂,数目七万几。

老英雄,九十许,献金台上挤一挤。

三万多人笑嘻嘻,一亿二千万,献给蒋主席。

自贡市,真算是第一,万古流芳,抗战史上义名题。

不但产盐巴,而且产仁义。

巍巍自贡市,贤才多济济。

各地都像你,飞机大炮坦克车,挤挤都能买新的。

各地都像你,我们一定打过鸭绿江,还我自由新天地。

1944年《自贡市献金分会专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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