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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船长之歌——忆恩师罗齐亮
来源:   日期:2012-08-27    点击:

 

              老 船 长 之 歌
              ——忆恩师罗齐亮

                                     ◆ 王举孙

                            (征求意见稿)

敬请罗老的夫人李慕清、亦孝等罗老家人审核。请映碧及蜀光校友帮忙修改。修改稿或修改意见请发我的信箱:wjs2700198@sina.com


2012年8月8日,我们敬爱的罗齐亮老师在成都与世长辞,享年93岁。
我和淑琼与先生的交往已有60年之久。恩师的情操、敬业与学识越来越鲜活地留在我们的脑海里。

上课铃响

1952年9月,我上高一时,只有甲乙两个班,罗齐亮先生就教我们这两个班的英语。上课的电铃要响一分钟左右,我们早已做好了课前准备,生字已查、课文已预习,书、字典、笔记本整整齐齐放在课桌的左上角,教室门已打开,就等先生进教室了。电铃还在响,先生不到铃声停止是不进来的,他在做什么呢?啊!先生正躬着身低着头使命地抽最后一口烟。我那时个矮,不到1米6,坐第三排正中,先生的一举一动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扔下还有小半截的烟头那种莫可奈何的样子,我差点笑出了声。只见先生待铃声一止,近1米8高的先生,头一埋就窜了进来。先生个高老怕撞门框。那时先生只有30多岁,天热,爱穿一件乌克兰式短袖,领上、袖口、上衣小包上都绣有浅蓝色的花边,这一身的穿着就如我心目中的保尔•柯察金一样,使我一下就喜欢上了先生。映碧说先生象白求恩大夫,那已是我初次见到先生20多年后的形象了。仔细打量,还真象。不管是我眼中的保尔还是映碧心中的白求恩,先生身上总透出一股洋派头。
先生把书放在讲台上,拿起一枝粉笔,说:“我叫罗齐亮。”然后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三个草书大字:罗齐亮。
其实,不用先生写出姓名,他的大名谁不知晓?我认识先生是在1950年12月31日的新年晚会上,先生表演了四川民歌《巴山豆》。这个节目据说是先生在南开、蜀光当学生时的保留节目。每次晚会上,那时不到20岁的他就已是“校园里令人崇拜的歌手”了。那年晚会上,先生用颤悠悠的充满深情的声音唱出了一个远嫁的女儿为了思念母亲,爬山涉水来到娘家,她遇到了什么呢?先生代这个远嫁的苦命妹子唱出了她的心酸:“巴山豆,叶叶嘛长,巴篱巴壁嘢,刹歉(注川话:意为止不住的思念之情。)我娘!娘又远,路又长,哥哥引我过端阳。嫂嫂嫌我吃饭多,捞起棒棒打哥哥,娘喊女儿快些走,……大哥送我到大门口,二哥送我到石板桥,三哥送我到高山坡,妹呀妹!你好久才又回?石头开花,马生角,妹才又回来呦!”
先生上课时很重视学生的朗读。每节课必定要抽几个学生分段朗读旧课。常被抽起来读课文的有蔡映华、王书玉、华德纯等同学。王书玉朗读时声音很好听,象唱歌一样,柔和而美妙。毕业后考上重庆大学,后留校在教材处编机械系的英语教材。她酷爱唱歌,怪不得她朗诵英语那么好听,退休后移居美国,自费编了《回忆歌曲300首》。华德纯也是先生的得意门生,英语成绩很少下90分,校乒乓球冠军,男中音,腼典。有一次月考华得了99分,先生评他的试卷说:“中译英:‘天正在下雨。’这一句,他用的现在进行时,对不对?”
我们说:“对!”
先生说:“Yes!他在动词后加了ing变成了现在分词。”
又问:“雨,英语叫什么?”
我们答:“叫‘rain’。”
先生说:“OK! 而他用的是water对不对?”
我们哈哈大笑,说:“不对!这不变成了‘天正在下水了?哈哈!’”
此时我瞄了下坐在我前排靠右的华,脸红到了脖子。
此时,蔡映华举手了,先生半眯着眼,饶有兴趣地示意他最得意的门生发言。
令我们意外的是,蔡映华竟然红着脸为华辩解,她的发言又急又快,象打机关枪一样,她说:“先生,我认为也可以用water。因为英美人有时也用降水表示下雨。”
此时,先生异常兴奋,笑得很开心,那个笑至今我仍记得,是那种得了勋章自豪地笑,他连说:“Good , Very Good ! ”
接下,先生说:“全班只有蔡映华一人说可以用降水代替下雨。新华书店有缩写的英语故事书卖,如《一千零一夜》里有的故事里就用了降水一词。不过还是用下雨更好,降水一词常用于天气预报。”又说:“你显然在课外爱看英语原著,你才能知道英国人的用语习惯。真正要学好英语,一是要开口对话,二是要读原著。我还要说一说你说话的节奏,不要老是象打机关枪一样……”笑声,这下使蔡宭得来下不了台。蔡直到高中毕业我们班上始终无人超越她,她是班上第一名,后留学东德,学电子管专业。到德国也是班上高才生,不过说德语与她在蜀光说中国话一样,快得来还是象打机关枪。德国同学很喜欢她,邀她跳舞不说,一位女生还邀她到家做客,对她的父母说:“这是从遥远的东方来的美丽的中国女孩,她是有名的‘机关枪’……”
这个介绍引起了误会,她的父母诧异地问:“想不到这么漂亮的中国姑娘会打机关枪?”
女儿急了说:“啊!不,不,她不会打机关枪!”
“那她为什么叫‘机关枪’?”
女儿解释说:“她说话快得来象打机关枪!”
“哈哈哈,还是位‘快枪手’ 呢!”德国夫妇幽默地说。(见我写的《智慧天使》。)
先生说:“此处我没扣华德纯的分,他的答卷几乎全对。”
我们很为华抱不平,问:“哪又咋不给100分呢?”
先生问:“华是不是左瓜瓜?”
我们一头雾水地说:“不是!”
先生说:“我观察他不是左瓜瓜。但他写英语字却偏偏往左斜!好别扭,我扣他1分!”
哈哈哈!我们又笑了。华这次英语好容易考了全班第一,却宭得很,先生一点不饶他。华从重庆大学机械系毕业后分到河南省机械厅当了总工程师,写字再也不敢左斜了。
先生教了我们一年英语。每次上课铃响了,必然会看到先生躬着身低着头使命地抽最后一口烟,以及扔下还有小半截的烟头那种莫可奈何状,待铃声一止,高个的他,总是头一埋就窜了进来。开初我还窃笑,后习以为常,不笑了,只觉得先生好玩,就更喜欢先生了。


答疑趣闻

上高一时英语语法上来了。那时英语语法没有单独教材,也没语法练习,全靠老师根据教材自编语法教学内容。水平高的教师,自然会由浅入深,循徐渐进。先生有学问,又随和,我们都喜欢他,私下叫他“罗teacter”。在他的带领下,我们进入现在时、过去时、将来时,现在进行时、过去进行时、现在完成时、过去完成时等英语语法的学习,也接触了从句。这下把我搞胡涂了。一天下午课后,我到英语教研室找罗teacter,数落英国人,说:“英国佬麻烦,花样多。一个中国的‘是’字,英国就弄出了‘is’、‘ are’、‘ was’,疑问句还要主语和谓语颠倒,干吗呀?我们中国人一个‘吗?’就搞定了。”我的数落,令在一旁的罗达仁老师笑了。
先生也笑了,后来他忍住了笑,说:“你的问题和10年前我遇到的一位英国朋友对我抱怨汉语几乎一模一样。英国朋友说:‘你们中国话又难懂又麻烦。一个音要发四个声调。就如‘one’吧,我们英国人就知道是‘1’。而一个你们的‘yi’,我们的‘one’,你们中国人偏偏弄出了穿衣的‘衣’,医生的‘医’,蚂蚁的‘蚁’等等,这和‘one’有关系吗?’”
我当时笑了,忙说:“sir , I am sorry!(先生,对不起。)确实汉语难学。”
先生又对他说:“这与好多万年前,在地球上东方和西方的猴子有关。”
英国朋友诧异地问:“这和猴子有什么关系?”
先生说:“东方的猴子下树了,为了应对越来越复杂的交流,他们学会了发卷舌音,于是东方的猴子发一个‘yi’时,就可以表达除‘一’以外的已、以、意、义、议、易、忆、衣、乙、遗、译、异、亦、疑、移、谊、姨、艺、椅、益、医、役、蚁、疫……等几百个与‘one’不同意思的信号来。”
英国朋友满脸钦佩地说:“啊!东方猴子了不起!”
我听了很为我们祖先东方猴子而自豪,说:“我们有孙悟空,东方神猴!”旁边的罗达仁老师又笑了。
我又问:“后来你的这位英国朋友怎么样了?”
先生说:“他以后不仅会发四声,弄懂了几百个发‘yi’的汉字的意义,还成了汉学家。”
罗teacter说了东方猴子,接着说西方猴子,他说:“由西方猴子的一支传下的英国民族,从日出日落懂得了时间的重要。他们很讲究时间概念,是现在做的、过去做的、或要将来才做的,他们都要分得一清二楚。中国人说:‘我吃饭。’,英国人就要分清楚:如果你是正在吃饭,对不起,要用‘我正在吃饭。’(现在进行时)。如果你已吃完饭了,对不起,请说‘我刚吃完饭了。’用现在完成时。如果,你每天早上7点吃早饭。对不起你要说‘每天早上7点,我吃早饭。’(用现在时表示经常性的动作。)东方猴子的后代,要学西方语言,就要了解西方猴子的后代表达他们思维的方式,这样就能学好任何一种外语了。”
我说:“那位英国朋友能学好汉语,我为什么不能学好英语呢?谢谢先生,东方猴子的后代不会比西方猴子的后代差啊!”
旁边的罗达仁老师又笑了。临走前我也谢了他。后来我和和忠一起常常看望罗达仁老师。我和淑琼都很敬仰他。他对我和淑琼讲起1957年反右后被迫离异的凄凉往事时,我们好难受,噙着满眶的泪听他的讲述。
我很感激先生,一下就把英语时态的概念给我讲得那么清楚。我和罗成基老师的大儿子罗邦本,1963年春一同考上西南师范学院汉语言文学系(函授)。我们都是罗齐亮老师的学生。每次考现代汉语语法,我俩都是“5分”(注:实行5分制,即“优”等。)这些都受益于先生当年上英语课时一点一滴渗透的英语语法知识,因为现代汉语借鉴了英语语法。

妻子与先生摆龙门阵
 
我的妻子陈淑琼是蜀光高1957级学生,那届是开的俄语课,她说:“罗老师教过她的数学。”她从西南师范学院毕业后分到剑南中学教生物,1971年调入蜀光与先生成了同事,由于先生是她三姐夫张云湘的同窗好友,二人就更亲近了,放学后因同路常结伴而行。在路上他俩什么都摆。妻回家后都原原本本讲给我听。她说:“罗老师记性好,说话又幽默。”
淑琼说:“昨天数学组李景正老师买菜时把自行车靠在灯杆坝菜市场,买好菜忘了拿车,今天就和我们一起走路回家。他说,看来我的车是找不回来了?罗老师说:不见得吧?!李大惑不解地问:真的吗?罗答:我敢打赌!李说:咋睹?罗说:找不到,我赔你一部车!李说:找到了呢?罗说:你请我们两人吃牛肉蒸笼!”
我问:“你们找到了吗?”
淑琼说:“不用找,还在那里。我和李很惊奇,就问罗老师:‘为什么敢打包票车没丢?’罗老师说:李景正!你那辆‘豪华轿车’,骑起来全身都在响,就是……(故意停顿不往下说)李问:就是什么?罗答:铃铛不响!说得我们哈哈大笑。”
我问:“牛肉蒸笼吃了吗?”
淑琼说:“现在搞文化大革命,哪吃得到牛肉蒸笼啊!罗老师知道李老师俭省,逗他的。”
先生是蜀光第一届高中毕业生,72人毕业,人称72贤。有63人当年考上大学,另9人第二年全部考上大学。

         

             左罗齐亮右张云湘(照片是今年春节云湘来时费舜东老师转送的。)

一次,罗老师说:“我和云湘是同窗好友,他和胡海涛个子比我和刘克林矮,正好坐在我和刘的前面。刘克林是个才子,考上西南联大地质系,后因不适昆明高原气候常流鼻血,就转学抗战时迁成都的金陵大学新闻系,刘15岁就加入地下党,后成了刘少奇秘书,再后调中宣部,是个笔杆子,参加了《九评》写作班子,毛主席炮打司令部大字报发表后,第二天他跳楼自杀了。他比我小,死时才40多岁。可惜了!”
他又说:“后来我进了西南联大化学系。大数学家华罗庚、陈省身也是联大教授。抗战时国家很困难,联大从长沙迁昆明,请梁思成设计教学楼和宿舍,他满口答应。”
淑琼问:“那不是大楼都修得很漂亮喽?”
罗老师哈哈一笑,说:“漂亮?都是茅草棚棚!”
淑琼问:“咋的?”
罗老师说:“钱要拿去打日本鬼子呀!连教授的薪水都发不出,哪来钱修房子啊!难为了大建筑家梁思成,设计茅草棚棚我们学生都行,哪要他动笔啊!不过,他体念国家困难,茅草棚棚他也设计,学生要上课,师生要住宿呀!不过无论是教授还是学生都能体谅国家困难,联大在茅草棚棚里硬是教出了大科学家、大学者,还有偌贝尔奖得主,有的参军打日本。”
罗老师是个美食家,在回家的路上,还爱摆吃的。
他说:“吃回锅肉,就要吃猪身上甩不累那一块?”
问:“哪一块?”
答:“猪的尾沟肉呀?”
问:“为啥叫甩不累?”
当时罗老师见淑琼对弄吃的是外行,就说:“这也不懂!猪甩尾巴哪时甩累过?”
又说:“白片肉要吃坐坐那块,半肥半瘦。刀功要好,要过片,肉片得来在灯光下可透光,才叫‘灯眼肉’,然后打上一碟姜蒜水和的熟油海椒,那个味道才长啊!”
还说:“吃麻辣鸡要吃公鸡,炖鸡要母鸡,耳子烧鸡要阉鸡……”
说起自贡一绝‘火边子牛肉’时滔滔不绝,他问我妻:“你知道‘火边子牛肉’要用牛哪里的肉?”
淑琼说:“听我爸说过是用牛屁股上那两块‘蹬子肉’做的。”
他问:“操作过程你知道吗?”
淑琼说:“那就不清楚了。”
他说:“亏你还是盐业世家陈氏的后代!”
他接着说:“那时井灶上把卤水从几百米乃至上千米的地下提升上来,是用大水牛拉着有10米直径的木制的大转盘,将一根20多米长、中空的竹筒提升到天车下,放卤工把装满卤水的竹筒往旁一拉,打开筒底的阀门把卤水放进卤池后,放回卤筒,拉铃噹示意使牛匠放笕筒,再推卤。你猜,自贡盐场解放前井灶上推卤水的水牛有多少头?”
淑琼说:“我爸讲过有几千头,具体数字我不清楚。”
有一个精明的盐业家,罗园的真正主人罗筱元计算过,他说:“自贡盐场最盛时期,有1000多口井推卤水,每口井至少要5头牛,整个盐场就有5000头牛。5头牛要1个放牛娃,盐场有1000多个放牛娃,一口井要3个使牛匠,盐场有3000多使牛匠。你看,水牛功劳不小吧!你知道牛屎山在哪里?又为什么叫牛屎山?”
淑琼说:“自贡人谁不晓得,就是从新桥头到郭家坳那匹山。山上放牛,牛屎多呗?!”
他说:“对头!哪儿的牛有1000多头,大多是谁的牛你清楚不?”
淑琼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先生象个孩子,几次考我妻子,都没考着,这下考到了,来劲了,说:“你爸没给你讲?”
淑琼说:“讲了我家井灶在杨家冲,余树怀和李家的在贡井。自贡盐场分东场和西场。”
先生说:“牛屎山的牛大多是你竹棚子老家的邻居侯氏兄弟的。他家运气好,从新桥头火井沱到土地坡,打穿了上百口火井和盐井,一下成了自贡首富,其后就是熊佐舟、罗筱元、家父罗华垓了,你们家族陈氏兄弟也小有名气,排在后面。”
淑琼性急,说:“你还没讲火边子牛肉是咋制作的?”
先生说:“别急嘛,牛都没讲清楚咋来牛肉呀?”
二人都笑了,他接着说:“制火边子牛肉第一要刀功好,一块半尺多厚的蹬子牛肉,要用快刀片,中间不断纤,滚起片,可片几尺长。把片好的牛肉片摊到火架上刷了菜油的铁丝网上烘烤。烘烤不用煤,也不用瓦斯(天然气),而是用牛屎耙。”
淑琼说:“牛屎臭呀?”
先生说:“不臭,还香!牛吃的草,消化不干净,牛屎中有不少被牛胃液消化加工后的草纤维,先要把牛屎晒干,烧时不仅不臭,还有一股淡淡地清香。边烘边翻边刷盐和熟油,这样搞出的火边牛肉棉而不硬,色香味具全,才到火候。”

人性的礼赞
 
我妻对我说:“先生高中时本来就读于重庆南开中学,校长是喻传鉴。高三时到蜀光中学找妹妹,邂逅了有校花美誉的李慕清。回家夜不能寐,急书情书一封,洋洋洒洒上千言,倾诉他爱慕之情,传书者自然是他的妹妹。”
我问:“信退回来没有?”
妻说:“没退回来。这下先生来劲了。先生是双料大学生,考上了大学,为了将李孃孃追到手,就到蜀光重读高三,反正校长还是喻传鉴,容易进蜀光再读高三。”
听妻所言,先生之举真有点象现代版的唐伯虎点秋香,总之浪漫得很哩!一个女生遇到这么一位风流倜儅的公子哥儿那么猛烈地追求,哪还不动情?后二人终成眷属,婚后生了四子一女,相亲相爱度过了70个春秋。
本来这是一个非常幸福的家庭。就因为解放后老搞阶级斗争。罗家第一个挨整的是罗老的老爸罗华垓。被弄成了喝工人血的资本家典型。在盐业历史博物馆有幅大漫画,上面是枯瘦如柴的工人滴着血,下面是资本家罗华垓坐在餐桌旁,狞笑着用高脚酒杯接工人血喝。
我们不知老先生罗华垓看到这幅漫画是何心情?淑琼的老爸陈次仲是个明白人,看到这个劲杖(川话:意为来势汹汹。),他对儿女们说:“其实罗华垓冤得很!他赚的钱,抗战时没少捐出打日本,其余的都拿到简阳办纪云中学去了,硬是耗尽了他的资产,在自贡连公馆也没修。办个现代化的蜀光中学,侯策民一个人都乘不起。共产党要消灭剥削,就是要打垮剥削阶级的经济基础。他摊到了,还不是杀鸡给猴看,就看你懂不懂事。”淑琼的老爸懂事,于是他卖南华宫,卖准备在新市区建洋房的2亩地皮,卖修房的几百块砣石,卖商店,卖家俱,上交全部金银首饰,一切都卖光一切都交光,文革中看到邻居市工商联主席侯氏盐业的二把手侯性函被斗,又赶快上交盐厂股票,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无产者’,日子就舒坦了。
罗华垓老先生遭劫难,就他一个人冤还了不了事。一人的劫难还要连累家人。于是罗老的亲弟弟1957年成了右派,再后不幸又连累了罗老的三儿子,下乡十几年回不了城,一急,疯了,成了阶级斗争的牺牲品,农村不要了,才放回了城市。罗老夫妇把儿子接回家医治,后成了家,有了一个儿子。疯儿不乱跑,也不打人骂人,就是天天写诗,什么也不会做,罗老夫妇把儿子一家养起来。2009年,罗老90岁了,他爱他的儿女,也爱他们的孩子,但老不放心的还是疯儿的一家。这年摔跤髋骨粉碎性骨折就是看望老三的孙子摔的。我、淑琼、和忠、甘淑卿、黄平义等到医院看望。见到了罗老的三儿媳,她给老爸送鸡汤,帮老爸抹身子。这是一个很善良的女人,中等个,虽50来岁,仍很清秀。提起老爸摔跤,她哭了,说:“老爸都是不放心我这一家,害得他遭这个罪!”
罗老见我们来了,很高兴,还认得我们,叫得出我们的名字。
后来我和淑琼又单独看望了罗老,是特地给罗老送刊登有映碧写罗老的《师者的戒尺》一文的蜀光校友通讯,他看了文章很高兴,说:“映碧是个聪明的很记情的好女孩。”这次我们又见到罗老的三儿媳送鸡汤,她给他抹身子。后她与我们一起出病房,她家中还有小孙子。她给我们讲起罗老又哭了,说:“好好的老人啊!他和妈妈养了我一家不说,还把我们的儿子盘来大学毕业,把我当女儿看。我老公就是中了‘诗魔’,天天写诗不说,还非要老爸听他读诗才吃药。老爸不来他不吃药。”
淑琼说:“你就要他读给你听呀?”
她说:“我也这么对他讲,老公说我听不懂,他的诗只有老爸听得懂。这下可苦了老爸,20几年来,不论是刮风下雨,都要听他唸诗,诗唸完了他才接老爸递给他的药。”
她说:“一天,我老公看见老爸白头发越来越多,背也有点驼,老了。他不唸诗突然哭着说:‘老爸你也遭孽,我也遭孽。你和妈死了,我这一家咋办我啊?!’老爸说:‘我和你妈不会死的,即使我们死了,你的哥哥、妹妹也会管你这一家的。’我老公不哭了,又念诗、吃药。”
后来,出租车来了,我和淑琼告别她,上了车。
在车上,淑琼感叹地说:“爱自己孩子的是人,爱别人孩子的是神啊!”
我说:“罗老三年不懈坚持给映碧答疑,映碧上大学、工作的十几年里,仍是书信不断,这是何等深沉的爱呀!我总觉得罗老身上有股特别美的东西……”
淑琼说:“传统的美德,人性的美啊!”
我说:“对!就是它!!罗老的一生实际上就是一首人性美的赞歌!!!”

老船长之歌

2002年,我和淑琼突然非常挂念昔日的豆芽湾小学、今日有名的檀木林小学和檀木林幼儿园。这是因为它们的前身曾是淑琼的陈家祠堂不说,还是女儿的母校,我们曾在这所大发3d的宿舍里住了5年。一天,大清早我俩就从蜀光步行到檀小。校舍已焕然一新。刚好上第一节课。当我们走到一间教室的窗下时,突然听见一个稚气的女孩声喊:
“stand  up  !”(起立!)
全班孩子齐声说:“Sir , Goodmorning!”(先生,早上好!)
一位女老师说:“Children, Goodmorning!”(孩子们,早上好!)
又说:“Please ,  Sit down !”(请坐下!)
连到的三间教室都在上英语,有一间教室里学生在唱英语歌曲。我和淑琼好高兴,仿佛又看到教育的希望。乘兴再到檀木林幼儿园,它就在小学的右侧。它现在的位置就是老陈家祠堂立起许多牌位拜祖的大堂屋。这是一座由两个正六边形连在一起的园林式幼儿园。建筑物中西结合,古色古香,是蜀光初1952级自学成材的我的级友罗继武设计的。从钟云山远眺这座幼儿园如翩翩起舞的蝴蝶。教室里传出了英国儿歌《闪闪烁烁小小的星》。我们觉得好亲切,上初中时都学过这篇课文。
走进办公室,我们对一位中年女老师作了自我介绍。她说:“啊!你们就是王老师和陈老师。我母亲也姓王。”
淑琼说:“她是不是教过我女儿王联的王老师?”
她说:“对头!王联的作文妈老爱在班上唸,还拿回家给我看。有一篇《没有长鼻子的‘大象’》我还记得是科幻故事,说基因工程培育出有大象基因的猪。”
我说:“这篇作文我也很喜欢。”
我又问:“现在幼儿园都开英语课了?”
她说:“不是所有幼儿园。全市只有檀木林幼儿园、一幼儿园等几所才开了双语教学。”
我问:“这位教英语的老师姓啥、哪儿毕业的?”
“她姓李,我和她都是自贡师专毕业的。我们的英语老师是罗齐亮,他是全市第一个英语特级教师!小学部和全市小学都有罗老师教的学生在教孩子们的英语”她很自豪地说。
我和妻子说:“我们也是罗老的学生,在蜀光他教过我们。你就是我们的师妹了。”
她说:“不敢当,你们是我的长辈。”
我说:“论年龄可当你的长辈,但我们先后受教于罗老,还是叫学长吧,别叫乱了辈份。”
她说:“好,我就叫学长啰?”
告别时她真的说:“Good bye! 学长。”
我们也说:“Good bye! 学妹。”在哈哈笑声中告别了昔日的豆小。
在回家的路上,淑琼说:“1974年,邓小平复出,提出各行各业都要整顿,教育也要整顿,于是恢复了高考。自贡师范又一分时时彩了,罗老惜别任教30年的母校蜀光调到师范教英语。没想到全市小学和幼儿园开展英语教学的示范,又竟是罗老当年播下的种子,20多年后开花结果了。看来罗老酷爱的英语专业后继有人了!我想写一篇纪念罗老的文章,内容还需补充,标题没想好,我不想用得太多的‘烛光里的…’,用‘烛光’ 比喻我们教师这一行,我总觉的欠妥。”
我说:“为什么,大家都爱这么比喻。”
淑琼说:“你想:‘照亮了别人,燃尽了自己。’是不是说得有点委屈和凄凉?”
我说:“是有那么点自悲自叹不情愿的味。”
淑琼说:“我作为一个教师,看到我的学生比我强,他们越干出成绩我越高兴,我好久嫉姤过我的学生呀?!何时悲叹过‘燃尽了自己’ 呢?”
我说:“夫人高见!哪标题取什么好呢?”
她说:“教师其实就是传道和授业,是渡人。”
我说:“就叫《渡者之歌》吧?”
她说:“不好,不好!‘渡’与‘读’同音,易误解。”
又说:“现在罗老的事业已后继有人,他已从一个划船渡人的船夫变成了……”
我抢着说:“船长!”
她说:“对头!那就叫《老船长之歌》吧?”
我说:“好!就这么定了。”
走在路上,先生曾唱过的英国儿歌《闪闪烁烁小小的星》又在我心中激荡,就以此歌作为本文的结尾吧: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闪闪烁烁小小的星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闪闪烁烁小小的星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你让我多么地吃惊
Up  the  world  you  are  so  high                  望苍宆你那么高贵
Like  a  diamond  in  the  sky                      象颗钻石镶嵌天庭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闪闪烁烁小小的星
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你让我多么地吃惊

(注:这首开明英明第一册上的英国儿歌是金小文老师校核,王举孙翻译。)


                                                 2012年8月20日于蜀光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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